尾聲：忘戰必危
「……這就是岳飛艦被擊沉的調查經過。」政大國關中心研究員劉子謙揭開講演台右側的保溫杯，抿一口溫茶，潤澤乾渴的喉嚨。
台下，三軍高階將領，上校階級的處長、組長，坐滿了位於國防部三樓的中山堂。眾人聚精會神地聆聽劉教授的專題報告。
「現在你們知道了吧？」劉子謙合上杯蓋，接續說道：「中共怎麼會出於自願，公開向我們道歉、嚴處徐浩清那幫人，以及賠償我們和日本的損失？
「每當我回想起這件事，它都給我兩個啟示。我先說，我的想法不見得正確，但是既然部長要我來給各位長官報告，我就有義務說出自己心裡的想法，不管好壞，給大家參考。
「第一，好人和壞人鬥的時候，如果好人局限於『只能做好事』；可是壞人可以做壞事，也可以做好事。你們想想，好人怎麼鬥得過壞人？」
眾人一陣暴笑。
「所以嘍，只要目的正確，有時候好人做一點壞事，也是可以的。」
眾人又是一陣暴笑。
「第二，忘戰必危。戰爭，是一個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從天上掉下來的混帳東西。如果你認為它不可能，你就不會去準備；你的敵人也因為你不準備，因而趁隙而入，它就真的來了。而且來的時候，因為你沒有準備，所以必敗、必亡。反過來，如果你認為它可能，所以你有所準備，誰敢向你挑戰？
「有些人也許想問：你說『忘戰必危』，那我不忘戰好了，每天想戰爭、準備戰爭，這樣活得有什麼意思？人生是不是很痛苦啊？
「不，這不是我的意思。每個人都應該享受人生，但是軍人例外，既然你身為革命軍人，你就應該了解你的責任。就好像教師應該努力教書、商人應該努力賺錢，各位，你們是軍人，你們應該努力做什麼事？
「人啊，許多時候是很……，糊塗的！尤其是現代人，每天忙啊忙的，整天不知道在忙什麼。因此，人啊，經常看不清楚自己身邊的事物，也就是中國人說的『當局者迷』。各位，你能不能看清你自己？當局者迷嘛，這樣，我舉兩個旁觀者的例子，各位旁觀聽聽，我相信，你一聽頭腦就會清醒的。
「第一個，如果我們學校的老師，他們不去研究怎麼充實自己的學問、怎麼改進自己的教學方法、怎麼以現代化的教具吸引他的學生，而是盡做巴結校長、送禮給教育廳長官，或是陪督學吃飯喝酒的事。大家想想，我們的教育，會不會有希望？
「再舉個例子，如果我們國家的商人，不去研究怎麼改進自己工廠產品的品質，不去研究怎麼改進產品的可靠度、不開拓市場，也不研究發明、不去申請專利，反而盡走一些旁門左道，好比說勾結黑幫恐嚇你的競爭對手、送臭包收買不肖政府官員，甚至放把火把你競爭對手的廠房給燒了。各位，我們國家的商業，有希望嗎？
「再想想，你們是幹那一行的？你們該研究什麼、做什麼、幹什麼、努力什麼？想想我剛才說的兩個例子，再想想各位自己。
「我坦白跟各位長官報告，老師教不好我兒子啊，我不怕，因為我可以自己教。商人不盡業啊，我也不怕，大不了我不買、不用，或是我買的東西貴一點、爛一點。可是，如果各位不盡業啊，我不僅怕，我還會很怕。因為，敵人打來的時候，我總不能跟敵人說：『我不是軍人，要打仗，去找軍人打。』
「謝謝部長今天給我這個機會，我的想法不見得是對的。但是，我衷心希望各位閒下來的時候好好想一想我今天說的話。最後，結束今天報告以前，我想提醒各位一句：確保安全最有效的方法，就是隨時準備作戰。我的專題報告到此，謝謝大家。」
劉子謙對著台下一鞠躬，隨後習慣性地跨下國防部特別為他準備的「墊腳台」。剎那間，他的個頭矮了三十公分。可是，他的影子，在眾人的心中卻是一樣的巨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