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:國際調查團

第九章:國際調查團

北京中南海二號賓館接待室,服務人員不尋常地一個不見。偌大的房間只坐了兩個人,身旁的茶几各擺著一杯已經冷卻,然一口未動的茶水。
中共中央主席郭宜臻身子後傾,兩手交插胸前,蹺著二郎腿,仰首凝視著天花板。
國安部第七局──反間諜情報局局長姜文,是主席的小同鄉,此時恭謹地望著主席,細聲建議道:「人死要見屍,這……,死無對證。您在軍方的勢力還沒鞏固,硬幹,勝算不太……」
主席眉頭微皺,打斷道:「他先聯合解放軍布局,把責任推給我呢?」
「這是關鍵──我們當然要找證據,但是要暗地幹。」姜局長忽然壓低聲音:「肯定可以找到證據,不管是真或假。」
主席雙眉略展,聽懂了。
「如果美國日本抓不到證據,為了黨的形象,我們不能承認。」
主席猛地皺眉,顯然不苟同。
「證據抓在我們手上,脅迫他比除掉他,要來得更上算。」
主席眼神一亮。
「如果其他國家抓到證據,他們公布以前,我們要搶在他們之前公布。」
主席點頭。
「現在對外,口氣不能太硬,也不能把話說絕。」
主席眼半瞇、嘴不語,看得出在苦思。
姜文欠欠身,向後小退一步,表示建議到此結束。
許久許久,主席慢慢起身,用凝重的口吻說:「去辦。」
姜局長再度欠身:「是。」

劉子謙神色輕鬆地走進辦公室,只見屋裡除了總統高瑞智,另有國防部長陳柏漢、參謀總長張傑、海軍部司令林敏元,以及海軍部作戰署署長蕭南強。
單從五個長官臉上一致的凝重表情,劉子謙心裡明白,這是一場沉悶的會議。
總統瞧見春風滿面的劉子謙,有點意外,但是隨即明白,明知故問道:「你都知道嘍?」
劉子謙聲音沙啞地反問:「知道什麼?」
「你兒子不在船上?」
「他已經回家了。」
「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」
「不是就好,是好極啦──」劉子謙尾音拉得特長,沙啞的嗓音變得格外明顯,惹得眾人莞爾一笑。
總統笑問:「你嗓子怎麼啦?」
「白哭了一下午。」劉子謙雙手一攤,表情極是滑稽,逗得眾人再度一笑。
劉子謙歪頭想了想,好奇道:「你們怎麼知道我兒子不在船上?」
今天難得笑了兩次,總統心情笑好了點,半開玩笑道:「林司令可憐你,看你哭到這種程度,主動找人幫你查的。」
劉子謙感激地對林司令點頭,只見林司令臉上露出一個詭譎的微笑。這微笑令他忽然警覺,之影沒跟岳飛艦出海的原因是逃亡。他是軍事專家,很清楚「敵前逃亡」的嚴重後果。假如「明知」要趕赴前線,敵前逃亡是唯一的死刑。至於像岳飛艦啟航前不知會發生狀況,若循以往軍事法庭的判例,至少也會判十年以上的重刑。
想到這,劉子謙憂心問:「軍艦開船以前,會把沒跟船官兵名單報到艦隊部?」
林司令點頭道:「會的。」
「會說明沒跟船的原因?」
「會的。」
劉子謙臉色驟變。
「我們查過,開船以前……」林司令有意釣人胃口似地看看蕭署長,再說:「你兒子放五天榮譽假。」
蕭署長一個勁地點頭道:「對、對,放假。」
劉子謙是聰明人,一鞠躬道:「謝謝司令和署長。」
總統瞅著眼前來來去去的小動作,稍一聯想,也猜了八九,不明講道:「子謙,你兒子不是很乖?」
這一問,大家都明白所有人都明白,卻也都心照不宣。
眼見眾長官如此這般照顧之影,劉子謙感愧交并,一個絕佳的念頭跳進腦海,誠懇地說:「林司令,小犬因為放假沒有為船上效力,還是有錯,要好好教訓一下。我希望您立刻把他調到南沙,看他以後還敢不敢……,放假。」
劉子謙差點脫口而出「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逃亡」,話到嘴邊,臨機一動改成「放假」,再度逗得眾人莞爾一笑。
眾人只當劉子謙在開玩笑,沒人理會這建議。
卻不料,劉子謙態度堅定道:「一定要調他去南沙,不然我愧對國人。」
誰也猜不到劉子謙這麼做的原因,是要斷絕兒子和女友的交往。眼見他如此堅持,只當他大公無私,心中頓時升起一片敬意。總統慎重問:「子謙,你確定?」
「確定。」
「嗯,林司令,那就調他兒子去南沙。」
林司令朗聲答:「是!」

原本沉悶的會議經過這麼一攪和,眾人的敬意高了,心熱了。總統拉著劉子謙坐下,溫言道:「我們才開始討論。找你來,除了要告訴你兒子不在艦的好消息,還要請你幫忙。蕭署長,把剛才討論的結果簡單跟劉教授說一遍。」
蕭署長概要說明岳飛艦官員都是土生土長的在地人,個個有家有眷,基本上排除艦上官員叛變通敵的可能。其次,岳飛艦艦長郭十年作風保守,即使岳飛艦受騙,遭敵人控制對外通信並下達發射雄二飛彈的假命令,郭艦長也應親自連絡衡山指揮所,確定命令以後才會發射雄二飛彈。
「因此,我們的推論只有兩種可能。」蕭署長冷靜分析道:「第一,打到日本船的雄二飛彈不是發射自岳飛艦;第二,岳飛艦在非自願的情形下,被迫發射雄二飛彈。至於這兩種情形,又以第二種情形較為可能,因為附近不存在任何其他船艦可能發射雄二飛彈。」
劉子謙問:「會不會日本研判錯誤,打到他們的不是雄二飛彈?」
「今天下午中科院派了一組專家到日本,登上旗艦敷島號,詳細檢查飛彈破片。他們不僅確定是雄二,而且確定是岳飛艦的雄二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飛彈尾翼上的編號,每枚飛彈都不一樣。他們從尾翼的編號,確定那是岳飛艦的雄二。」
「所以,最可能的是……」劉子謙環視眾人:「岳飛艦受人強迫發射雄二飛彈?」
眾人點頭。
「而且,不可能是船上官員叛變?」
眾人相互望望。林司令補充道:「就算我們的判斷是錯誤,官員有可能叛變,他們叛變的動機是什麼?沒有動機啊?就算有人瘋了,這還得一群人同謀才做得到,有可能一群人同時瘋了嗎?就算也真有一群瘋子,還有一個問題,他們如何知道日本船的位置?」
「更奇怪的是……」蕭署長接腔道:「日本船在九點九分遭受攻擊,雷達站在九點十二分失去岳飛艦的回跡,飛彈飛行時間大約八分鐘,前後時差是十一分鐘。也就是,岳飛艦在T時發射飛彈,十一分鐘以後就失去蹤影。想想看,那是一艘四千兩百噸的戰艦,具有全自動的消防與隔堵系統,怎麼可能在短短的十一分鐘消失?」
劉子謙歪頭想了想,輕聲問:「被劫持了?」
眾長官同時點頭。
「一艘戰艦會被劫持?」
林司令面帶愧色道:「和平日子過久了,危機意識沒了,什麼都可能發生。」
「為什麼會那麼快沉沒?」
「潛艦的重型雷。」蕭署長解釋道:「岳飛艦最後十九個小時的航速減到不尋常的四節,應該是潛艦跟在他們後面,所以只能走四節。劫持暴徒執行完任務,登上潛艦,潛艦再發射重型雷,幾分鐘就可能沉沒。」
「那麼長的一段時間,為什麼看不出異狀?好比說與雷達站的通話異常、全船沒人使用任何通信器材發出求救信號?」
「電子干擾。」林司令說:「岳飛艦開始減速的時間是昨天下午兩點。我們問過花蓮雷達站值更人員,他們說的確有電子干擾,但是不確定是什麼時候。」
蕭署長補充道:「我們已經透過外交部,請求美日電偵站幫忙查詢,目前還沒回覆。」
「不是有小型核爆?」劉子謙追問道:「那和劫持有什麼關係?」
「如果前面的推測都正確。」林司令詳細分析道:「暴徒劫持岳飛艦,潛艦跟在岳飛艦後面;等岳飛艦發射飛彈,潛艦上浮,靠在岳飛艦旁邊,載著暴徒離開,然後發射魚雷擊沉岳飛艦。為了保證任務圓滿達成,暴徒最擔心的,應該是其他艦船意外闖入任務海域。為了確保沒有意外發生,可能暴徒會派四艘潛艇守在『任務海域』的四邊,使用致命的核子線導魚雷攻擊意外闖入任務海域的商船。」
眾人默然點頭,隨即熱烈參與討論,很快找出前一次簡報中提到七個疑問的答案:
一、核爆原因──埋伏的潛艦攻擊一艘意外闖入任務區的商、漁船。
二、不明壓縮數位通信的內容──攻擊商船以及日本船的命令。
三、誰發射飛彈攻擊日本巡邏艦──岳飛艦。
四、如何提供岳飛艦目標位置資料──經由衛星通信的壓縮數位通信。
五、岳飛艦為什麼要發射飛彈──被劫持。
六、岳飛艦如何沉沒──遭受潛艦重型雷攻擊。
七、岳飛艦為什麼沒人跳海逃生──全艦官兵被暴徒關在密閉艙間內。

全體獲得了共識,總統怒問:「誰是劫持暴徒?」
「當然是中共。」國防部長咬牙道:「美國人說截收的壓縮信文是中共軍方使用的密碼。」
「如何證明?」
林司令說:「只要能破解密碼,就是證據。」
總長接口道:「最好能把岳飛艦殘骸打撈起來,上面一定找得到更確切的證據。」
總統信心十足道:「只要美國人願意幫忙,這兩個工作應該都不是問題。子謙,明天國際調查小組第一次開會,你一道參加。」

第二天,縱然日本交流協會暫停上班,天母日僑學校停止上課,示威的民眾仍然如排山倒海般擁來。他們推翻了拒馬,衝散圍成人牆的警察,憤怒中石塊、雞蛋齊飛。數千名支援憲警匆匆趕來,屢屢舉牌無效以後,消防車只好濆灑高壓水柱、瓦斯彈也派上用場。可惜,這些措施益發激起群眾的怒火。中午時分,台北爆發美麗島事件以來最嚴重的警民衝突。
反日情緒迅速在華人社會散開,香港、北京、上海、洛杉磯、華盛頓,憤怒的華人群集在街頭,他們砸毀日本汽車、焚燒日本國旗,聲嘶力竭地高喊反日口號。
日本人也不示弱,上百人的死傷同樣點燃大和民族的怒火。民怨如沸騰的油在滾動,防衛廳長官古橋在國會被議員們罵得狗血淋頭,極右翼日本青年社向國際宣稱,他們已組織暗殺小組,即將在全球展開一連串的報復行動。
一邊是佔世界四分之一人口的華人,另一邊是掌握世界經濟命脈的大和民族,新仇加上舊恨,大有一觸即發的隱憂。在此劍拔弩張的情勢下,下午三點,釣魚台事件國際調查團第一次會議的代表們,個個抱著沉重的心情走進會議室。
會議在海軍部司令林敏元上將主持下進行。他首先代表總統向參加會議的人員致謝詞,接著由作戰署蕭南強署長提報現階段蒐集的情報與判斷。
大家邊聽邊討論,並隨即查對各國軍方與情報單位私下提供的線索,無論是雷達站的海空描跡、電偵站的截收紀錄,全都和蕭署長的推論相符。尤其是古拉中心的電偵截收紀錄,前天下午一時二十二分當岳飛艦轉向減速時,台灣東部海域的確出現強烈的電磁波干擾信號,信號斷續進行了約半個小時──由此研判,岳飛艦受暴徒劫持的機率甚高。
討論至此,除了差臨門一腳的證據,真相是呼之欲出。
蕭署長性子急,直截了當地問美方代表:「能不能請你們協助打撈岳飛艦?」
美海軍潛難救援小組小組長亞倫R.安東尼中校好奇道:「水深多少?」
「二千七百公尺。」
亞倫搖頭苦笑道:「太深,水壓太高。」
蕭署長又問:「鐵達尼號的沉沒點有三千八百公尺,不是更深?」
亞倫解釋道:「鐵達尼是四萬多噸的大傢伙,比你們的船大十倍,容易找。即使容易找,我們也花了十幾年才找到她。你們能夠等那麼久嗎?而且,科學家花了幾年時間找到她,只撿起幾十片殘骸。想要打撈兩千七百公尺水深的沉船,困難度大概和登陸火星差不多。」
美國人的個性很直,講起話來直得令人受不了。眾人聽得臉色一暗。
劉子謙岔開話題,改口問古拉中心亞東工作小組小組長羅伯林:「林先生,你們如何確定截收的通信是中共軍方的密碼?」
羅伯林在微笑。這問題的答案很簡單──除了中共的密碼,他們有能力破解全世界的密碼。也因此,如果截收的密碼破不了,就必然來自中共。不過,這答案無法公開,羅伯林只好推道:「理由我不能說,但是我能保證是中共軍方使用的密碼。」
「十幾年前蘇俄承認他們的戰鬥機擊落韓航客機,不就是靠你們截收蘇俄飛行員的通話紀錄?」
「是的。」講到這段往事,羅伯林感到十分驕傲,因為那就是他們小組的傑作。
「這次如果你們能破解中共密碼,不就能證明中共是主謀?」
「可惜的是短時間內我們破解不了。」
「你們國家安全局不是有好多解密專家,還有好幾部超級電腦專門破解各國軍事密碼?中共軍方密碼不會破不了吧?」
「沒有好幾部,只有兩部。」羅伯林再度微笑道:「我們破不了中共密碼。」
「試過嗎?」
「試過。」
「再試試看嘛,說不定多試幾次就破得了。」
林司令暗暗慶幸劉子謙參加這次會議,因為只有這種非官方身分才能暢所欲言,講錯話也沒人會責怪他。若是換成他或蕭署長的官式身分,這種話如何說得出口?
可是,不管劉子謙怎麼說,羅伯林還是堅持道:「中共的軍事密碼破不了。」
沉船撈不起來,密碼破解不了,真相何時才能大白?眾人心裡暗暗失望,心想美國是第三國,難道想抱著隔岸觀虎鬥的心態?
想到這,劉子謙直言道:「林先生,打開天窗說亮話,我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。說吧,貴國有什麼交換條件?任何條件我們都可以談。」

講交換條件,有點侮辱人的意味。羅伯林也是華人,「貴國」兩字聽起來格外刺耳,心裡暗暗惱火,索性不顧一切,決定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個清楚。他拿起茶杯牛飲一口,目光看著遠處,若有所思道:「如果我不認識M.陳,我會和你們一樣,不相信這個世界有我破不了的密碼。」
劉子謙插口問:「誰是M.陳?」
「聽我慢慢講。」羅伯林手掌向下按了按:「我父母都是北京大學數學系的教授,四六年一起移民美國,五四年在美國生下我。從小受父母的影響,我對數學格外有興趣,也表現出過人的才華。高中就得到奧林匹亞數學競賽金牌,隨後拿到普林斯頓大學數學系的全額獎學金,二十二歲以全系第一名畢業,二十五歲獲得普林斯頓大學純數學博士。我的博士論文《隨機亂數與密碼的關係》,後來成為世界各國密碼通信作業最主要的理論根據。也因為這篇論文,我受到美國國家安全局網羅,展開自己一生加密、解密的工作。我一直以自己數學的能力而自豪,沒有碰過破不了的密碼。對我而言,解密只是難易,或是說時間長短的問題。直到……,唉,直到我遇見M.陳。」
說到這,羅伯林幽幽嘆了口氣。
眾人沒敢打擾他,都是好奇地睜著大眼,等待聽後續故事的發展。
「M.陳是Michael Chen,中文名字叫陳民。十四歲代表中國參加奧林匹亞數學競試,以破紀錄的時間提前交卷,而且得到了滿分,金牌對他只是探囊取物。十六歲從北大數學系畢業,全美有十八所知名大學願意提供他全額獎學金。陳民除了對數學方面的興趣和能力,其他方面好像一竅不通,也完全不了解美國學術界的情況。後來選擇西北大學,是因為他認為西北大學在美國中部,那裡的生活費應該很便宜。噢……,我忘了說,他很窮。」
羅伯林又嘆一口氣,緩緩啜了口茶,然後說:「他十七歲到達美國,處在更先進的學術環境,表現出更傑出的數學才華。沒多久他的成就便為他贏得許多研究計畫,大筆研究經費像滾雪球般來到西北大學。他英文講不好,手邊的研究計畫太多,讀書不夠專心,在西北大學耗了四年才拿到博士學位。」
羅伯林不可置信地搖搖頭:「『才』拿到博士學位!唉,想想看,他二十歲拿到博士學位,比我早六年,對他卻是『才』。如果沒有語言障礙,不要做太多研究計畫,他可能十八歲就拿到博士學位。他的成就震驚了全球,後來數學界敬稱他Master 陳,這也是M.陳的另一個意思。陳大師名氣有多大?有一年全美數學年會改到西北大學召開,表面上是西北大學在那一年發表好幾篇出色的Papers;事實上,就是因為M.陳在西北大學。許多大牌教授趕到西北大學,真正的目的不是為了開會,而是為了私底下遊說他轉學。可惜啊,西北大學緊緊抓著他,不讓別校有和他接觸的機會。他英文不好,不願意出遠門,別校邀請他,他不去,大家只好找個理由來了。」
羅伯林拿起茶杯,乾了最後一口,又嘆了口氣,無限婉惜地說:「他拿到博士學位就回到中國。根據我們的情報,中共派他到國安部,負責中共軍方密碼的工作。從他返國後大約半年,我們就再也破不了中共的密碼。」
眾人相互看看,無不露出懊惱之色。
劉子謙有點生氣地問:「你們當初為什麼不吸收他?」
「怎麼會沒有?負責說服他的人,哼,就是我。我在他來美第二年就聽過陳大師,一直以為傳言誇大啦。後來要不是國安局安排,我還不想見他。那一天當我走進他的房間,第一眼一看,就知道完了!他整個房間啊,除了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兩把椅子,其他只看得到三樣東西──鉛筆、計算紙,以及和數學有關的書籍。啊,三個大房間,堆得滿滿的全是數學書,滿地計算使用過的廢紙,亂得不得了,他人又瘦又白,好像埋在亂紙堆裡。你們知道,動腦的人通常胃口不好,吃得少所以瘦;每天待在屋子裡做研究,不曬太陽,當然白。
「我走過去,他理都不理我,仍然在專心研究紙上寫的問題。我好奇紙上寫什麼,偷偷瞧一眼,哇,那是一道『獨立統計』的問題!這問題讓我回想起以前遭遇的另一道難題,那問題我可是想了好幾天才得到解答。於是我決心考考他,看他有什麼實力?談到數學,他的興趣來了,連忙放下筆,聽我講問題。哪知道我才講完,他隨手拿了張白紙,想都不想就把答案寫在紙上。我真被他嚇一跳!問他以前是不是做過?他說沒有。我說第一次?他點點頭。我說你數學好利害啊!你們猜,他怎麼回答?」
沒人猜,但是好奇都寫在眾人的臉上。
「哼,他好囂張啊,竟然說:『這是算數,不是數學。』」原本有點懊惱的羅伯林,說到這,忽然變得自暴自棄:「啊,那一刻我覺得好丟臉,這輩子從來沒有人這樣羞辱過我。你們知道嗎?M.陳是那種為數學而生……,噢,不,我應該說數學是因為M.陳而存在。當時我就知道這個人絕對不能讓他回到中國,甚至心底有一個邪惡的念頭──如果他不同意留在美國,我要建議上面讓他消失……,嘿嘿嘿,讓他永遠從這個地球上消失。」
「為什麼他還是回了中國?」美國在台協會軍事顧問提姆不悅地問:「上面不同意他提的條件?呸,這些狗娘養的官僚。」
「不,不是條件問題。我們出得再高,也高不過中國共產黨。中國共產黨出的是M.陳父母,再加上他弟弟的生命。」
眾人紛紛搖頭,氣憤不已。
「我在國安局工作二十多年,第一次和KGB合作就是為了聯手破解陳大師設計的密碼。唉,幾十個世界一流數學大師聯手,沒有用,沒人想得透陳大師腦袋裡裝的是什麼?」
講到這,羅伯林忘神地取了茶杯,乾喝了口才發覺茶水已盡,重重放下杯子,兀自低頭嘆息。
眾人無不陪著羅伯林嘆息。船骸撈不起、屍體找不到、密碼破不了,單單是「合理的推論」有個屁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