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:血洗岳飛
1
在保防官古志新「完了、完了」的吶喊聲中,快艇的艇艏靠上岳飛艦的船艉。在間不容髮的剎那,船艙衝出二十六位特戰士兵,他們頭戴鋼盔、身穿防彈衣、手持輕型烏茲衝鋒槍、腰掛手榴彈兩顆、彈夾四個,右大腿綁了一把鋒利的尖刀,以兩路縱隊奔向快艇艇艏,一跨步飛越岳飛艦舷邊的欄桿,身法之快、步伐之輕,有點像特技表演。
一旦登上岳飛艦,他們比誰都熟悉船上的環境,分頭奔向指定地點就位。每到一處,先斷喝一聲「不准動」,再命令「所有人抱頭蹲下」,稍遇遲疑或反抗,便毫不猶豫地開槍掃射。
首先遭殃的是副艦長等人,當時他們是既焦慮又帶了點興奮地在驅散白茫茫的二氧化碳,疾奔而來的特戰兵如凶神惡煞,驚惶失措中副艦長還擊了兩槍。這兩槍隨即引來數十槍。頓時之間哀號遍野、慘叫聲不斷。
保防官古志新少校眼見反攻無望,臨機一動,穿上救生衣,縱身躍入海中。他打的如意算盤是溜下船,在海中等待過往的商漁船。
卻不料,噗通的水花聲曝露了他的行縱,兩位特戰兵聞聲疾奔而來。
保防官奮力往外游,但是游得再快也快不過子彈。
三個特戰兵衝至屍首橫陳的駕駛台,分別守住三個入口,胡軍這時才拿起全艦廣播器,壓下麥克風的按鈕說道:
注意,大家聽清楚,我們只要你們的船,不要反抗。只要不反抗,就可以活命。現在請大家手掌打開,雙臂打直高舉在頭上,依照我們同志指示的路線慢慢走出來。各位有一分鐘的時間。一分鐘之內你還躲著不出來,就視同反抗分子。反抗分子我們是格殺勿論!請大家愛惜自己的生命,不要做無謂的反抗。
廣播時,靠在艦艉的快艇先後又下來十二個四、五十歲的中年人,每人腰上各掛著一把自動手槍。
最後登艦的是個頭戴鴨舌帽,臉上有一副墨鏡,嘴角還留了鬍子,極盡掩飾之能事的中年人。若不仔細看,誰也認不出這人是康台生。即使如此,康台生仍然心裡有鬼,一路上刻意避開船上的官兵,從直升機庫前方的垂直樓梯爬到兩層甲板之上的方陣砲甲板,而後又是東躲西閃地走向駕駛台。
零星且小型的反抗持續不斷,不過全在槍聲中被徹底鎮壓。十指張開、雙手高舉的岳飛艦官兵,在特戰兵的喝斥聲中跨過同僚的屍體、踩著伙伴的鮮血,兩腿顫抖地走向艦艉飛行甲板。他們眼中是淚,內心在淌血,許多人更發出哽咽的哭泣聲。
到了艦艉,眾人一個挨著一個,抱頭蹲坐在地上。
清點人數的結果,出港時擁有二百一十二位官兵的岳飛艦,如今只到了一百四十三位;其中軍官四個、士官十七個,其餘全是藍工作服的士兵。
2
康台生墨鏡後方的雙眼布滿了血絲,內心懊惱萬分。
加入研究所之初,眾人裝模作樣研究了幾天國際戰略。接下來,討論的內容逐漸演變成「台灣海軍」。最後,乾脆直截了當地說要求他擬定一個劫持台灣海軍戰艦的計畫。
康台生本來嚴詞拒絕,直到東海艦隊司令員尹建保證盡量避免傷人,他這才勉強同意。
可是,此刻岳飛艦死傷慘重,難道這就是他們心中的盡量避免傷人?
康台生悵然若失地來到駕駛台,相形之下,神采奕奕的胡軍則顯得意氣風發。看到胡軍得意的神色,康台生怒責道:「不是保證過盡量不要傷人?」
胡軍眼中倏地射出一道凶光,隨即換成溫和的光芒:「副所長同志,如果他們不反抗,我們絕不會傷害他們。」
「有那麼多人反抗嗎?」
「你剛才沒聽到台軍的廣播?他們真是頑強,我都差點被他們打死。總不能我們任他們打,是不是?」
康台生悻悻然地轉過身,一個人瞪著大海生悶氣。
胡軍嘴角露出一個冷笑,語調平和地說:「副所長同志,我們可以出發了嗎?」
康台生做了兩個深呼吸,鎮定了下自己,才令道:「速率十二節,右滿舵。」
速率十二節的意思是以十二海浬的時速前進。右滿舵等於汽車的方向盤向右打到底。兩者配合,岳飛艦應徐徐加速、前進,並右轉──如此淺顯的道理,大家都懂;可是,岳飛艦卻是一動不動地停在原地。
胡軍狐疑地看著艦船操控台,不待他發問,康台生已壓下艦內對講機,高聲問道:「輪機,這是駕駛台,為什麼俥沒動?」
東海艦隊擇優選派的四位輪機軍官,雖然經過嚴格的訓練,畢竟今天是第一次接觸實體裝備,生疏在所難免。他們匆匆檢查輪機中央控制室的指示儀表,上下一比對,愕然道:「控制台的鑰匙不在!」
胡軍和康台生默契十足地離開駕駛台,兩人快步向艦艉走去,來到方陣砲的後方,居高臨下,俯視下方的飛行甲板。
這是一副令人心悸的畫面──岳飛艦的官兵如同戰敗的俘虜,紛紛抱頭蹲坐在大太陽底下,八個荷槍實彈的特戰兵在四周警戒,一個像是領導的胖子在旁邊督導,另兩個中年男子則對官兵逐個進行嚴厲的搜身。
康台生在人群中看了眼,悄聲說:「中央那個穿藍色連身工作服,肩上有兩顆花的軍官是輪機長。他一定知道鑰匙在哪。」
胡軍掏出掛在腰際的對講機,低聲交代幾句。
底下的胖子點點頭,走進人群,喝令輪機長站起來。
輪機長是沈家齊中校。只見他渾身發抖,無論胖子問什麼,都是搖頭。
胡軍回頭看著康台生。康台生篤定道:「他一定知道。」
胡軍再度拿出對講機,低聲說了幾句話。
胖子把輪機長拖出人群,親自搜身,之後抬頭看著胡軍,搖搖頭表示找不到。
胡軍冷然下令:「給我打!不要打死。」
康台生不忍心看下去,轉身走到右舷,手扶著欄桿遠眺海面。
下方一陣拳打腳踢。輪機長低頭縮肩、緊閉雙眼,似乎抱著必死的決心。
胡軍拿起對講機,又低聲交待幾句。
胖子隨手一抓,將坐在最外圍的油機上士江治清拖出人群,腳一踢,強迫江治清跪在輪機長的面前。
胖子手中的槍口指著江治清的眉心,沉聲問:「鎖匙在哪?」
輪機長的嘴角淌血,臉上青一塊、紫一塊,卻一個勁地搖著頭。
「再不講我就殺了他。最後一次機會,鑰匙在哪?」
輪機長緊閉雙眼,猛烈搖頭。
「輪機長,鳴……」江治清忽然放聲大哭起來:「給他吧,你就把鑰匙給他吧……」
輪機長倏地睜開暴紅的雙眼,咬牙道:「好,我拿給你。」
說完,輪機長走進人群,來到電機下士章家輝的面前。
章家輝脫掉右腳的皮鞋,從鞋尖取出兩把鑰匙。
胡軍居高臨下瞧見這一幕,鼻頭輕「哼」一聲,臉上露出不屑的冷笑。
卻不料,世事多變,只那麼一閃念間,胡軍的心境便由雲端墜落谷底。只見輪機長把鑰匙拿在手中,轉身猛一擲,便將鑰匙拋向大海。
鑰匙在藍天畫下一道圓弧。眾人的目光全隨著鑰匙轉動。
雖然康台生不想看,卻不時好奇地偷瞥一眼,瞧見這一幕,打從心底欽佩這個小學弟。
輪機長抱著沉舟破斧之心,丟了鑰匙以後,忽然呼吸變得急促,兩肩激烈抽動。
胖子再度抬頭,等待胡軍的指示。
胡軍臉色鐵青,略一思忖,反身問:「副所長同志,船上有幾把鑰匙?」
康台生扶了扶墨鏡,明知故問道:「他丟了幾把?」
「兩把。」
「糟了。」康台生故作扼腕狀:「船上只有兩把鑰匙。」
胡軍咬了咬牙,揮手道:「你先到駕駛台想想別的方法,我一會兒過來。」
等到康台生走遠,胡軍清了清喉嚨,放開嗓門喊道:「大家看我這!」
底下岳飛艦官兵動作一致地抬起頭。
「記清楚,不合作,就是死路一條!再有人犯錯誤,下場跟他們兩個人一樣。」說到這,胡軍對胖子比了個手刀。
在胖子的喝令下,兩個特戰兵將輪機長沈家齊以及電機下士章家輝拖到人群的前方。艦上官兵不難想像即將發生的慘事,紛紛低頭,不願意看。
「頭都抬起來。」胡軍喊道:「全都給我看清楚!」
一百四十一張喪魂落魄的臉龐,看著兩個面如死灰的同袍,在兩聲槍響之後,同時放聲嚎啕。
3
返回駕駛台,胡軍劈頭便問:「可不可以把鎖拆開,直接跳接線路?」
康台生搖頭道:「那不是普通的鎖,大家又不了解鎖的構造,最好不要亂拆。」
由於胡軍不信任康台生,於是透過艦內通話器,把東海艦隊技術最好的葉廷選找到駕駛台。同樣的問題再問一遍,卻得到相似的回答。
假如岳飛艦沒有動力,射日行動就前功盡棄。中央軍委追究起責任,必然由失掉鑰匙的胡軍負責。這責任,十個胡軍也承擔不了。情急之下胡軍有點亂了陣腳,來回在駕駛台踱著方步,必然異想天開道:「可不可以用快艇拖過去?」
康台生重重搖頭,一連搖了幾遍,有奚落的意味。
「為什麼不行?」
「單車拖得動火車?即使拖得動,速度也不夠。」
「總比在這枯等,完全不動要好吧?」
「用快艇拖,還不如用輔推進器,最起碼輔推進器可以跑五節。」
「什麼是輔推進器?」
唐台生暗悔失言,卻悔之已晚,只好據實以告:「船上除了主推進器轉動艦艉的俥葉,還有運用電力系統帶動的小俥葉,有兩部,在駕駛台的船肚底下,一起使用可以達到五節的速率。」
胡軍急忙查對海圖、量航程、算時間,發現五節的速率勉強可以抵達「任務點」,這才如釋重負,下令使用兩部輔推進器,緩緩轉向○一四,朝台灣北端海域航行。
4
經過嚴密的搜身,岳飛艦官兵全部被押入直升機庫。機庫大門從外面鎖死,裡面四個特戰兵站在機庫的上層通道警戒。剩下的特戰兵兩人一組,逐層、逐間地氈式搜索艦上所有艙間。
戰情室由七位解放軍軍官接管各式通信網路,按照台灣海軍的作戰規定,定時向相關單位發送偵巡報告。
旁靠在艦艉的快艇,將保防官的屍體撈起,再慢慢跟在岳飛艦後方一千公尺。
正當眾人紛紛喘了口氣,以為一切恢復正常,應該保持靜止的對講機卻發出聲音:「小強,這是小電,呼叫。」
小強是胡軍的呼號。小電是遊艇領導的呼號。
胡軍愣了愣,低聲問:「什麼事?」
「你們有人使用手機?」
「否定。」
「信號持續出現。你快去查。」
胡軍放下對講機,略一思量,拿起全艦廣播器的麥克風說道:
大家聽到這裡,我知道還有一個人躲在船上,你不必嘗試打手機,我保證你打不出去。我們已經控制全艦,慢慢找,一定可以找到你。假如你想活命,現在立刻出來,我給你三分鐘時間。
透過全艦廣播器,政戰官杜金全少尉清楚地聽到胡軍的喊話。他奉副艦長之命,拿了手機四處尋找隱密的地點,左思右想,想到政戰器材儲藏室。
初至艦上報到,政戰官第一次看到政戰器材儲藏室,曾以譏諷的語調說:「這是儲藏『室』?是儲藏『洞』吧!」
的確,這兒像一個「洞」,位於「電瓶間」的後方,是一個極其隱密,只容一個人鑽進去的小庫房,裡面有一個圓形,像籃球大小的舷窗,儲放簡單的文具與運動器材,即使熟悉岳飛艦結構的官兵都不見得找得到,更何況臨時登艦搶船的匪徒。
聽到胡軍的喊話,政戰官躇躊再三,最後決心拚了,就是不出去!
不出去只是消極的做法,他應該更積極一點,設法尋求外界的支援。
手機被干擾,他必須放棄。可是,除了打手機求救,還能做什麼?政戰官困惑地垂下頭,看到文康與運動器材,心中頓生一計,在文具箱中找了支奇異筆,拿起排球,以工整的字跡在白色球面上寫著:
S 台灣海軍岳飛艦
O 遭到暴徒劫持
S 請立即通知台灣政府
寫完,政戰官悄悄打開舷窗,滿懷希望地將排球拋到海中。接下來,他翻出所有可以浮在水面,又能夠從舷窗丟出去的物品,繼續寫SOS信文。
不幸的是,這些求救物品全被跟隨在後方的遊艇看到了。不該出聲的對講機又響了:「小強,這是小電,誰在往海面丟東西?」
胡軍愣了愣,才忽然驚道:「把東西全撈起來,再注意從哪兒丟出來。」
快艇驟然加速,艇邊出現一個手拿漁撈網的男子。他一路上撈起兩個排球、四個壘球、一個裝圍棋黑子的紅色塑膠碗,就在舷窗又拋出圍棋白子的紅色塑膠碗時,對講機再次發出聲響。
「小強,在右邊,近迫砲正下方,水線以上三呎。」
胡軍火速通知兩組特戰兵前往搜索。
沒多久,四個特戰兵找到政戰器材儲藏室,由於搞不清楚裡面藏了多少人、有沒有武器,他們採用最簡單,也最保險的方法──朝裡面扔一枚手榴彈。
轟然一聲巨響,結束岳飛艦最後一絲求救的希望。
5
時值初春,海面吹的是西北風。岳飛艦由南向北頂風航行,輔推進器的設計速率只有五節,還要扣除由北向南二節的海流,實際速率僅僅三節。三節的速率相當於時速五點四公里,比正常人跑步的速度還要慢。
沒人耐得住這種慢速度。即使城府極深的胡軍,也明顯表現出不耐,因為三節的速度無法準時抵達任務點。
無法準時抵達,就是任務失敗。
任務失敗視同作戰失敗!別說是國安部特勤組組長,就算東海艦隊司令員尹建,也承擔不起戰敗的責任。
胡軍面色凝重地來到輪機中央控制室,咄咄逼人地問:「鎖頭在哪?」
解放軍輪機軍官葉廷選指著輪機操控台鎖頭的位置。
胡軍左右看了看,的確不是一把普通的鎖,略一遲疑道:「橫豎不能啟動主機,放了膽拆,拆壞了有什麼損失?」
「為了拆這把鎖,整個操控面板都要拆掉。你看看操控面板上面,有那麼多儀表、指示器,誰知道拆了以後會不會產生副作用?萬一拆掉面板,連帶把電機拆壞了,沒了電力,輔推進器也轉不動,不是全完了?」
「如果拆出問題,可不可以把有問題的部分裝回去?」
「可以。」
「那就盡快拆,有問題再盡快裝回去。」
6
明亮的演奏台上有一男一女,男士拉的是小提琴,女士彈著鋼琴,悠揚悅耳的樂音在餐廳內迴盪。
燭光幽暗的餐桌旁也坐著一男一女,兩人手中各握著杯紅酒,相對會心一笑。
愛妻嚴麗溫柔地舉杯道:「子謙,祝你生日快樂。」
劉子謙淺酌一口,俏皮問:「生日禮物呢?」
她頓時愣在當場!結婚二十多年,一直都是吃飯慶生,他從未要求過禮物。怎麼,今天變得貪心了?她想了想,反問道:「你想要什麼禮物?」
他雙眉挑了挑,嘴角露出一個抓狎的笑容──這表情旁人看不懂,但是她懂;這是夫妻之間才懂的語言。
她故作迷糊道:「什麼意思?」
「晚上,」他雙眉一連挑了兩挑:「兩次?」
她臉頰泛起紅暈,兩道柳葉眉微微一揚道:「你行嗎?」
「唷,妳瞧不起本山人?本山人如今健壯如泰山,兩次算什麼?妳要不要聽聽我的泰山之吼?」說著,他雙拳擊胸,張口佯作泰山吼。
她噗哧一笑。
他忽然想到什麼,岔開話題問:「知不知道泰山為什麼會吼叫?」
她搖頭。
「聽好,今天把泰山會吼叫的典故告訴妳。」他比手畫腳,很投入地說了一個故事。
泰山活在中古世紀的英國。某天,一群高貴的英國皇族相約至森林狩獵,隊伍之中有一位潑辣嬌艷的美少女,她騎了匹白色駿馬奔馳在前,由於馬術高超、膽識過人,沒多久身影即沒入鬱茂蔥籠的森林裡。
正當眾人交相讚嘆「好一奇女子」之時,意外卻發生了。
美少女不諳森林險峻的地勢,白色駿馬縱身一躍,不幸跳入流沙。結果是馬滾人飛,雙雙陷入無情的流沙裏。
眾人趕到流沙的外圍,距離美少女十幾公尺。由於距離太遠,大家都是愛莫能助。
「救命!」美少女發出絕望的吶喊。
喊聲吵醒了正在午睡的泰山。和猿猴生活在一起的泰山,雖然聽不懂「救命」是何意,卻聽得出這是危急之時的吶喊。泰山從樹屋中飛奔而出,在巨大的枝木間幾個擺盪,沒多久就到達流沙的上方。
螢幕裡的泰山,為了通過電剪尺度,不得不穿一件小褲子。其實,泰山被猿猴撫養長大,現實生活中他是一絲不掛。
眾皇族看到巨樹上的裸體野人,個個嚇得目瞪口呆。
「救命!」美少女危在旦夕,流沙已陷到她的胸口。
救人如救火。泰山縱身一躍,單手抓了根老藤,一個擺盪由左向右,身子在流沙上空劃了一個大圓弧。
可惜,泰山的身形是如此之快,美少女伸手抓了個空。
流沙淹到美少女的肩頭,旁觀的眾人急了,紛紛高喊:「抓住他的腳!」
「我知道。」美少女臨危不亂,揮手示意沒問題。
泰山又一個擺盪,這回由右向左。
美少女振臂一抓,仍然抓了個空。
「唉──」眾人齊嘆一聲。
流沙已經淹到美少女的下巴,倏然之間眾人都有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泰山也急了,吱吱呀呀在樹上跳著比手畫腳。正當眾人在研究泰山想表達什麼,一位充滿智慧的老者揚聲道:「他說這次擺低一點,妳一定要抓牢啊!」
流沙淹過美少女的下巴,使得她想開口說「我知道」都沒辦法,可見當時情況有多麼危急。
泰山明白這是最後一次機會,刻意降低擺盪的高度。
美少女亦知這是生死存亡的一抓,全身力氣集中在右手的五根手指……
說到關鍵處,劉子謙舉起右手,五根指頭狠狠往上一抓,然後看著老婆不說話。
「怎麼樣?」她忍不住追問。
「人是救到了。只是救起的一剎那,泰山發狂似地大吼一聲。之後,泰山吼就名聞中外。」
她納悶地看著他。
「不好笑?」
「有什麼好笑?」
「妳聽不懂我說什麼?」
「你說什麼?」
「大吼之後,泰山那玩意被拉得太長,就開始穿褲子了。」
她臉一紅,捂著嘴笑聲連連。
侍者送上兩人的主菜,她點的是波士頓龍蝦,他點的是紐約客牛排。
這是一間非常高雅氣派的西餐廳,兩百坪左右的店面坐了五成的客人。樂隊演奏結束,小提琴手應客人之邀,到餐桌旁邊演奏客人指定的曲目。
「子謙,要不要請他演奏一首《生日快樂》?」
「要錢吧?」他一邊說,一邊切了塊牛排遞到她盤中。
「生日,難得嘛。」
「要多少錢?」
「一千吧。」
「教他給我一千,別說是『拿』一把小提琴,就算『扛』一個重鋼琴,我也幹。」
她來不及捂嘴就噗哧一聲,險些將口中的龍蝦肉給噴了出去。
恬靜的餐廳也有不恬靜的時候。正當兩人陶醉在恬靜安祥的氣氛之中,餐廳進來一對「新新人類」──男的長髮披肩,一身黑皮衣重金屬打扮;女的梳了個類似刺蝟的龐克頭,左鼻穿孔吊以銀環,嘴唇塗了黑色唇膏,身上一件貂皮大衣,足蹬及膝的高統黑馬靴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情不自禁射向這兩個人。
就在眾人發現自己失態,準備將目光收回之時,另一件更搶眼的畫面出現了。
時髦女入座前脫去貂皮大衣,只見她穿了件緊繃的黑皮熱短褲,短到比保守女孩的內褲還要短;胸前圍了件與胸罩相去不遠的黑皮短衫,皮料肯定比男人的皮鞋還要省──這種穿著,讓女人看了嫉妒、男人看了噴血。
劉子謙看得目不轉睛,眼珠子都快要跳出來。
「美女坐在你面前,你還不安份?」嚴麗的面色沉下來。
「哎唷,難得出現的珍禽異獸,錯過不看,多可惜?」劉子謙忽然心有所悟,嘆道:「看到這女孩,讓我想到之影的女朋友,和她相比,之影女朋友算不算大家閨秀?」
「你別幫那種女孩講話。她想要進我們家的門,想都別想。」
7
遠征號猶如一隻巨大的黑鯨,在水下一百四十米以十節的速率航行。這裏常年無光,烏黑如墨,別說此刻是日落時分,即使是烈日當空,陽光也穿透不到這種深度。
潛航官黃俊同志揉了揉沉重的眼皮,低頭看了眼手錶──二十三時三十七分,想到即將下更,內心有一絲振奮,再想到下更以後的消夜──吃了兩天沒變化的乾糧,胃裡猛冒酸水。
寂靜無聲的控制室,突然因為艇長王璜的蒞臨而緊張起來。
王璜穿了雙膠鞋,走起路來寂靜無聲,兩大步跨上潛望鏡平台,沉穩地下令:「上浮到潛望鏡深度,準備接收衛星電報。」
「上浮到潛望鏡深度。」黃俊先複頌,再令道:「上浮到深度十九米,傾角五度。」
艉翼手壓下操控手柄,低聲報告:「傾角五度到。」
艏翼手盯著深度指示器,持續報告深度變化:「一百米……、九十米……、八十米……」
遠征號緩緩上浮,這段時間是潛艇安全的關鍵期,聲納專業六級士官袁謹同志全神貫注地盯著聲納顯示幕,必須確定附近海面沒有礙航的商漁船。
「聲納沒有接觸。」
「深度十九米到。」
「報告艇長同志,潛望鏡深度十九米到。」
「升二號潛望鏡。」王璜下令。
二號潛望鏡是搜索潛望鏡。黃俊壓下潛望鏡控制鈕,不銹鋼圓形鏡身徐徐升起的同時,他又拉起圍繞在潛望鏡平台四周的厚布幔。
王璜被布幔徹底隔絕在黑漆漆的潛望鏡平台。潛望鏡控制部分上升到達他的腰際,鏘地一聲停住。他雙手伸向熟悉的位置,毫無困難地將潛望鏡扶手向下扳,壓成水平,再習慣性地瞇起雙眼,把臉貼近潛望鏡護目罩。
他一邊旋轉左邊扶手,調整潛望鏡鏡頭的仰角,一邊旋轉潛望鏡鏡身,觀察不同的方向。
只見鏡頭中黑茫茫的一片,讓人分不清何者是海、何者是天;只有在調高鏡頭的仰角時,偶爾看到幾顆模糊的星光。
確定海面以及空中都沒有目標,王璜下令:「升衛星接收天線。」
利用接收衛星電報的同時,黃俊檢查全球定位系統,然後在海圖上標示最新船位。
收到衛星電報以後,作戰官李仁拿出密碼表,依表轉換衛星電報的內容。解密後的電文迅速交到王璜手中。
機密等級:絕對機密
發電者:○○○
收電者:四四四
內 容:依計畫執行
無論是○○○或四四四,都是中共解放軍不存在的代碼。電文內容「依計畫執行」,只有艇長王璜一個人了解。
王璜臉上冷漠的表情一如以往,讓人猜不透電文內容是好或壞,僅淡然地問:「船位?」
黃俊指著海圖上才標示的最新船位。
王璜熟練地推動平行尺,再拿「兩角規」在海圖上推算,然後下令:「航向一六三,速率十一,深度一百四十米。」
8
天空中星光模糊,海面上船跡罕見,花蓮東方海域的夜,是寂寥孤獨的。
岳飛艦在夜色下緩慢地航行,它後方一千公尺,遠遠跟著一艘沒開航行燈的快艇。
直升機庫裡忐忑不安的岳飛艦官兵,或躺、或坐、或臥、或相互依靠,他們有的在打盹、有的在沉思、有的在低聲啜泣,也有的在咬牙忍耐。終於,槍帆下士廖志斌忍耐不住道:「我可不可以去上廁所?」
守在上方走道的特戰兵李喬喝斥道:「少囉嗦,安靜坐好。」
廖志斌真的很想安靜坐好,可是,可能嗎?人可以忍著不吃、不喝,想要不拉,那可要忍人之所不能忍。他咬了咬牙,哀求道:「拜託,我真的很急。」
這一聲「很急」,喚醒許多人的感覺,一時之間群情激動,紛紛表示要上廁所。
李喬拿起對講機,嘀咕數聲以後,總算說出一句令眾人略感安慰的話:「等一下。」
在眾人殷殷盼望中,好不容易走進兩位特戰兵,各拿了一個廚房盛飯的大鋼桶,鏘啷兩響凌空拋下。
李喬冷冷地說:「拉到桶子裡。」
冷氣十足的輪機中央控制室,兩位解放軍軍官額頭是汗、頭髮起毛,可見過去九個小時以來他們有多勞累。他們拆了操控台面板上的螺絲、儀表,小心翼翼研究構造複雜的鎖頭,再拿了船上的技術資料,一番努力與嘗試之後,主機還是無法啟動。
問題可能不在鎖頭。他們只好沿著線路圖往下追,等追到主機艙才發現,兩部主機進油端的「調油桿」失蹤了!
調油桿的大小像一把大型螺絲起子,負責控制LM-2500燃汽渦輪機的進油量。少了這根調油桿,燃油系統會自動切斷輸入閥。
胡軍氣得兩眼圓睜,沉聲問:「沒有別的方法?」
葉廷選肯定道:「一定要找到調油桿。」
「你不能站在這,用人力調整?」
「主機啟動,這裡的溫度超過攝氏七百度,一分鐘我就變成烤豬。」
「在附近翻翻,看能不能找到。找不到,抓幾個船上的輪機戰士,逼他們講。」胡軍交待完,匆匆返回駕駛台,坐在衛星通信機的前方,親手鍵入信文:
機密等級:絕對機密
發電者:三三三
收電者:○○○
內 容:
一、現在位置二四○○一三、一二二一五三五。
二、因裝備故障,最高速率三節。
三、故障無法排除。請示行動。